八月未央,雪的小刀

 网络给了人一个平台,每个人都有可能相遇,然后又分开,就像鱼划过湖水的平静,留下水痕,又归于平静。  

很多时候,幻想自己能飞。飞到遥远的地方去,飞到爱的人的身边。在坚实的大地上,仰望我们过着无从选择的生活。


—-安妮宝贝《北方旅途》


他又和往常一样点击开那个网站,熟练的输入ID号,进入那个名字叫“高原兵之缘”的聊天室。
聊天室里依旧热闹非凡,一群所谓的有着浓浓高原情节的,向往着成为骄傲高原军嫂的女孩,和几个貌似高原军人的男人,正聊着不亦乐乎。他安静的点上一根“雪域”,长长吸上一口,吐出一个烟圈,其实这种烟的味道太冲,太粗糙了,并没有多少人抽。

和往常一样,他只是安静的呆在角落,并不参与到他们的聊天中去。
突然滴滴几声响,把他从沉默中惊醒。谁会给我发私聊呢?他把邮箱打开,原来是一个署名“八月未央”的陌生人发来的。

”你来了?”

他很奇怪,来这个聊天室一个多月了,还没一个人主动和他说过话。他回过去“是的。”依旧是简单的回答。这些年的军营生活让他说话办事都简单化了。


他突然记起,在这个聊天室里也有一个人和他一样,从不说话的,好象就是她。


“你是一个喜欢沉默的人,而且是个男人。”她发过来。他去查了下这个女孩的ID号,资料显示是个女孩,在北京。他有点儿佩服这个心思细密的女孩了。

“way?”他发过去。

“noway!”女孩回过来。

他笑了,这女孩,有点儿意思。这是他下高原后第一次笑。

“你不也是一个喜欢沉默的女孩。”他回到。

女孩发过来一个调皮的表情,“我是一个喜欢看别人热闹的人,热闹离我很近我才觉得不孤单。”

“哦。”

“小时候,我在邻居的聚会上,看到她家的小女儿穿着一件漂亮的裙子,那种白色的棉布蕾丝的裙子,我非常喜欢,我以为我穿上了也一定很好看。于是,我在晚上的时候把那裙子偷偷地拿过来,穿上,照镜子才发现丑的不行。从此我知道了,有些美丽和热闹是不属于我的,只能远远的看。”

他沉默了下,女孩又发过来,“我猜你在现实中一定是个那种八点半出门,单肩挎着个电脑包,穿着棉布衬衣,穿翻毛系带皮鞋,不抽烟,嚼着绿箭清新口香糖,等着地铁的男人。”

他笑了笑,这十年来他只穿过一种衣服,那个被称为“军装”的衣服,还有就是现在这身白蓝相间的病号服。而且他是抽烟的,还抽那种很猛很烈的,高原特有的叫“雪域”的烟。

“你是安妮宝贝的书看多了吧?把天下男人都想象成一个样了。”

“因为只有那种男人才会像你一样,躲在热闹的角落里看热闹,其实是在看自己内心的寂寞。”

他的心格登一下,是呀,躲在热闹里看热闹,看的其实是寂寞。正如他在那高原上时一样,一个人看着上百公里的寂寞。独自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很长时间,然后又转向另一个地方的经历,那真的是一种非常孤独的感觉。

冬天的西藏是寂寞的。

“你也是喜欢高原的?”他问道。
“是的,那是我一个梦想。”“梦想是要去实现的,不然就成了空想。”“我想我不会去西藏,我怕去了那里就不会是我梦想了。”“你是一个奇怪的女孩。”他笑道。“你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
“你知道我在哪里吗?”他问女孩。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去过西藏。”
“聪明,西藏对他们而言或许是天堂或许是梦境,或许是一生想来而不敢来的地方。”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地狱,是一种寂寞,是一种守候,也是一种思念。”女孩道。
“你是军嫂?高原军嫂?”他突然问道。

只有高原军人的妻子才会对西藏产生这种复杂的感情。正如高原军人对这片土地的情感一样,爱恨交集,何尝不是他内心的想法。
“嗯,他去了西藏,三年没有回来了。”
他的头又剧烈的疼痛起来。那地名象锤子一样敲击着他的脑神经。他退出了聊天室,坐在椅子上,又点上了一根“雪域”。熟悉的地方,那里的蓝天是否依旧的蓝,雪地是否依旧的白?他拿起了手机,拔通了那个遥远而熟悉的电话。

过了好几天,他才重新上网。

“你来了?”

和往常一样,依然是这一句话开始了他们之间的交流。

“给你讲个故事吧。”
“希望不要太感人了,我的眼泪会像黄河水一样的,你可负责不了。”
他看着屏幕笑了,“其实人都容易在别人的故事里流泪,但真正成主角时,泪已经没有了。”
“呵呵,有故事的男人。
他吐了个烟圈,开始说了那个故事。
“曾经有个女孩,非常迷恋安妮的文字。但她找的男孩却是一个军人,而且是个高原军人。在一个冬天的午后,她上了那个传说中的哨所。去见三年没见面的他。”
“这女孩不简单呀。”她插了一句。
“是的,认识四年,谈了三年,只见过二次面,每次都是短短的几十天。却等了男孩三年,一般的女孩的确做不到。”

冬天的查果拉是死亡之山,但女孩却不顾一切的上山了。男孩为了迎接她,提前二天就开始下山了。那一年的雪下的特别大,本来只要二天的路程,男孩却跋涉了四天,等男孩下到山时,只看见送女孩上来的车已翻下了山崖,女孩一个人走了十多里路,受不了高原的缺氧和严寒,女孩已经快不行了。男孩抱着女孩,才发现她怀里还有一袋花生士力架,那是他最爱吃的。身后是一条长长脚印。后来,男孩把女孩的骨灰埋在了雪山上,一个人在那个号称死亡哨所的地方守了三年。那地只能呆一年就必须换人的。”他的头又剧痛起来,仿佛又看见了雪地上那长长的脚印,一眼望不到头。

“很俗套的故事,骗人眼泪的。”女孩回过来。

受苦的人没有权利说悲伤。他在那三年里看完了安妮宝贝所有的书,只有在那一个个忧郁的文字里才能找到那女孩的影子。终于在三年后一个下雪天,又一次因为头痛倒下而回到了这个温暖的南方城市。

在这里没有了每天晚上因为缺氧而整夜苦苦呼吸,也没有了每天白天因为热烈的阳光而晕眩。吹着湿而微咸的海风,热闹的人群,他却感觉非常的陌生。
“其实我真的是一个喜欢沉默的人。”他叹了口气。

“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他看了一眼屏幕,“其实我们都是在别人故事里活着的人。”

他点击下发送,然后删了ID号,退出了那个聊天室。

历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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