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丁恕(一):再见,夏天

“多年以后,但xx回想起那一天的…时….”。读过百年孤独的朋友,相信一定会像我一样喜欢加西亚·马尔克斯这种略带忧伤的叙述。这种涵具时空性的语词能够唤起足够的沧桑感和悲凉感,使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选择一个这样回首远眺的视角和高度,许多东西变得玻璃一样透明,变得让自己感动,包括一些事情的细节,在如今看来都变得那么清晰。当这个夏天也即将最终消逝的时候,我忽然有一些莫名的伤感,关于夏天。

丁恕本来不叫丁恕,他原名叫丁树。
丁恕是一个智力水平很高的人,我一直这么认为,一起念书的时候他从不正经听课,不是赴周公宴就是涂抹他那永远没有发表的鸦子。他经常自作聪明地利用油印试卷背面搞他的创作。后来我们班试卷上交频率陡然快了许多,甚至有重复收取的现象,这个疑团困扰了我们很久,直到有一天那个有些谢顶,戴一副阴阴的眼镜的中年教师,借机神秘兮兮地问丁恕最近怎么没有新作品。丁恕脸一红,觉得被这个经常有作品刊发,俨然作家的老师赏识是一种莫大荣幸。
后来的某一天,丁恕递给我一本当年很吃得开的刊物,说打了记号的那篇文章是他写的。他的文章我总是第一读者,没错,出自丁恕笔下,然后我发现文章署名赫然是那个谢顶的中年教师。我始终没有忘记那道力透纸背的记号,再以后谈到这件事,丁恕笑笑说年少轻狂的事不提也罢,他现在早已退隐江湖,既不读也不写了,一身轻松。
熟识丁恕的人都知道丁恕很狂,这可能直接缘于他过高的智商水平。丁恕不止一次地向我诉苦,说他觉得自己挺谦虚的。我说不平凡的人装出平凡的样子,本身就是一种狂傲。
所有在中国上学的人头顶上都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那就是考试;所有参加中国考试的人脚底板上都长着一块阿基利斯之踵,那就是成绩。
丁恕除外。
学习成绩优秀的人大概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天分很高且学习努力,第二种天分一般而学习刻苦,第三种天分很高但从不努力。丁恕显然属于第三种。他的学习成绩贼好,可他玩得又贼猛,两样都是排名第一。多少次考试下来我最好的名次是第三。只有一次我超过了他排名第一,高考。
丁恕好象天生与夏天犯克,包括那次高考,而我记取的这些故事,大都是在夏天偷偷开始发展的。如果这样一决定,那么以上讲述的故事就应该发生在秋季,要么是春天。

九六年的夏天,我们都考上了大学,我念一所全国重点的本科,他到S城读三年专科。时空的距离真是可怕,在这样的感叹中我跟丁恕基本断了联系。绝无仅有的几次,我再三狠下心肠,预支了下月的饭钱,买了半价的车票到S城看他。
校园里的黄昏真是美得让人感叹都来不及。我找到丁恕时正是这样一个黄昏,他趴在走廊尽头以一种欣赏的姿态向下张望。
“Hi,钉子”,我用力击了他后背一掌,让我惊讶的是他见到我竟没丝毫惊讶,咧嘴一笑说你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目光的终点是一片草坪,偶尔有牵手的人儿走过,草坪在黄昏暮气的笼罩下,远远望去呈现出难得一见童话般的色彩。
“挺美”
“挺美吧?”
“丁恕你喝醋了?”
“说实在的,打多少分?”
“黑话?”我有点蒙,当看到草坪边上那个不知正干什么的女孩,这才了然大悟。
“色狼。”我定睛瞧着他的所指。 “我给八十分”……
当那女孩消失在丁恕的视线里,我们就注目草坪。
夜幕完全拉下来,丁恕一扭头: “她叫何情。”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何情这个名字,觉得有些亲切和熟悉。丁恕说那是因为他的缘故。从幽暗的宿舍长廊走出来,蓝色的天光向我们涌来,我长舒一口气,脑袋一空。S城的街道仿佛是块巨大的礁石裂开的地缝,在这宽宽窄窄的罅隙里游走着一群群孤独浮躁的生物。路过一间色影斑驳的发廊,生意冷清,一个打扮妖冶,稚气未脱,头发染成蓝色的发廊女呆痴痴地凝视着平板镜,怅然若失。丁恕若有所思地又对我说人最不能忍受的是,空虚。他难以悬揣的表情在七彩霓虹的晃动下显得奇异诡谲。虽然是夜晚,S城高大的法桐还是给了我极深的记忆,挥之不去。 在以后几天不多的几次交往里,何情让我这个心底极为挑剔的人深信,她是个难得的聪明灿烂的女孩。她的嗓音很好听,有一种纯净的质感,她的声音比她的身材更具表现力。
丁恕就是丁恕。离开S城时望着车窗外小鸟依人般的何情,我觉得不可思议。列车驶出站台的刹那,我猛然发现丁恕在吻何情。
回到学校后的日子,我忙于学习和各种考试,思绪收敛了许多,偶尔还会想起远在S城的丁恕与何情。大考过后,突然有一种百无聊赖无所寄托的心态破袭而来,四肢乏力头脑昏昏。暑假到来前的那段日子,许多考完试无所用心的人都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走,就象河水里衣食无忧漂来荡去的白肚鱼,表现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姿态和掩饰不住的欲望,我也是其中一只。令人昏昏仄仄的夏日午后最容易产生不着边际的瞎想,夏天的裸露对许多事由都起到了导火线的作用。满载着落落寡欢的心情,坐在被人们消磨得光不溜秋的长椅上,隐约地,我觉得有些孤单,喷水池对面还算得上婀娜的倒栽槐冷不丁地抽下筋儿,一个念头象飞虫一样跌跌撞撞地袭来:我该有个女朋友了,至少象丁恕的何情一样。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潜意识里我已经把何情当作特定参照系了,这多少有些不正常。
我决定去上网,看看丁恕有没有空给我新申请的免费电子信箱捧捧场,发上两封伊妹儿。网络中心唯一让人羡慕的是那些忠实的冷气装置。

木头:
我是钉子,近来可好,昨天节日快乐吗?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上次一别相当匆忙。我猜你最想知道的是有关何情的事,幸福的爱情都是相似的,不幸的爱情各有各的不幸。
近水楼台先得月:寻找一切机会接近目标。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既要自信,也要自如。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当一切了无希望时,抱一种闲静心态审视一切。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总有奇迹让人意想不到。 其实凭你的木头脑袋不难想象出一切。 巾短情长,有事容后再叙,别背地说我好色轻友。
注意,我收线了。 :-D
丁恕6月2日

对着以1024×768分辨率显示出来的字体,我一笑,有些不怀好意。
木木:
…- …sos 我是永杰。我现在武汉实习,这天热的要命,名符其实的捂汗,鉴于此老弟我有事相求 ;-)(媚眼)毕业在即,请你帮忙写篇论文,或者退而求其次摘点复印资料,题目:《市场经济下服务性行业的再开发》 拜托:
-D 永杰。

我言中,这场爱情才真的以悲剧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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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不是就像一场场梦一样,做过了,也就忘记了。 无法诠释自己的心情,或许不应该存在的。 别去试探人心,它会让你失望。有些事知道了就好,不必多说。世上有两样东西不要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前者伤眼,后者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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