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莫生死相许

思悠悠,这书中的容颜。

切莫生死相许
 
这条考古消息报导得很噱头:“在罗密欧和朱丽叶殉情地发现‘亲密爱人’:考古发掘再现‘5000年相拥’”。
据说意大利北部城市曼图亚是莎士比亚剧中的恋人罗密欧和朱丽叶双双死去的地方。偏就那么巧,07年2月5日,考古学家透露,他们在这里的一处新石器时代遗址发现了一对温柔相拥的尸骨。据初步推算,这对有情人已经拥抱着在地下度过了五千多年的时光。

从照片上来看,他们面对面静静地侧躺在墓穴里,胳膊和腿缠绕在一起。初步检查表明,男性脊柱有箭伤,女性身体侧面有一个箭头。人们推测,男子是在战斗中被杀死的,女子追随而去,为了在死后继续陪伴他的灵魂。 

主持这次挖掘的考古学家说:“他们还年轻,牙齿没有怎么磨损。”她还说她“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兴奋过”,“从来没有如此受到感动,因为这次的发现太特别了。”(《新京报》2007年2月8日A32版) 

我一下子想起多年前读过的席慕蓉的一首诗: 

楼兰新娘 

我的爱人 曾含泪
将我埋葬
用珠玉 用乳香
将我光滑的身躯包裹
再用颤抖的手 将鸟羽
插在我如缎的发上
 

他轻轻阖上我的双眼
知道 他是我眼中
最后的形象
把鲜花洒满在我胸前
同时洒落的
还有他的爱和忧伤
 

夕阳西下
楼兰空自繁华
我的爱人孤独地离去
遗我以亘古的黑暗
和 亘古的甜蜜与悲戚
 

而我绝不能饶恕你们
这样鲁莽地把我惊醒
曝我于不再相识的荒凉之上
敲碎我 敲碎我
曾那样温柔的心
 

只有斜阳仍是
当日的斜阳 可是
有谁 有谁 有谁
能把我重新埋葬
还我千年旧梦
我应仍是 楼兰的新娘
 

诗后附有一小段说明:“看中视‘六十分钟’介绍罗布泊,里面有考古学者掘出千年前的木乃伊一具,据说发间插有鸟羽,埋葬时应是新娘。” 

如今重读,知道这实在算不上一流的好诗,但这并不妨碍我多年来一直记得,并且感慨:考古学家和诗人是这样水火不相容的两类人。 

其实,我一直非常非常敬重考古学家,觉得他们挖掘的世界有一种我无法想象的深邃;就像我一直非常非常敬重天文学家,觉得他们探寻的宇宙有一种我无法领悟的宽广;就像我一直非常非常敬重围棋棋手,觉得他们醉心的黑白有一种我无法企及的幽远。 

但是,若能穿越时空旅行,考古学家的每一镐、每一锤是不是都敲击在很多温柔的、粗暴的、完整的、破碎的心上?是不是都在曝光很多不如隐匿在地下的甜蜜、忧伤、善良和荒唐? 

任何一段爱情,都应该是私密的吧?只关乎他和她,与别人何干?与后人何干?就算是再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也不是为了成为传说、被人吟唱吧?一段爱情,最无奈的结局是不是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彼时他/她的灵魂业已飘散,无法阻止这喧嚣,善意的也罢,恶意的也罢? 

那一对五千年前的瓦尔达洛恋人,有谁?有谁?有谁?能把你们重新埋葬?还你们千年旧梦,尔后被世界彻底遗忘?

文章摘录自tianbihailan的读书随笔:切莫生死相许

历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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