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传说中的完美人生

思悠悠,这书中的容颜。

 传说中的完美人生
 
琉璃
 

最早对范蠡和西施的故事感兴趣,是因为上中学时偶然在一本文学期刊上读到了白桦的剧本《吴王金戈越王剑》。当寻访绝色美女的范蠡在苎萝村第一次见到西施时,二人有这样一段对话:

 

西施:先生,您一定是天外来的仙人,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范蠡:假如我是一个天外来的仙人,你需要大量的珠宝?还是需要身居高位呢?

西施:我厌烦车水马龙的喧嚣,我怕听含冤受屈的哭声;高高在上,我会眼花头昏。我没有任何奢望,只爱水秀山青,茅屋竹林,绿草铺满小径;案头常有花香,窗外常有鸟鸣;蔬菜淡饭,清泉当酒随意饮;看不见官吏,听不见杀声;前山是友好,后山是睦邻;嫁一个会种田的男子汉,最好会弹唱,又会做诗文;他在田头插秧,我在茅屋里织罗裙……这不算苛求吧?仙人!您怎么不回答呀?恐怕我向往的正是你们神仙向往而不能得到的仙境…… 

不知为何,这一问一答为年少的我勾勒出了一幅完美的画卷,让我憧憬:噢,原来爱情是这样的,嗯,就应该这样。 

白桦在创作这个剧本时肯定带着满腔的温情,因为他为范蠡和西施设计了一个全身而退的结局,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看完剧本,我的心里荡漾着一片霞光中的波光潋滟。

……

 越国和吴国结仇应该始于公元前496年。越国在槜李大败吴国,吴王阖闾重伤而亡,临死前要儿子夫差立下毒誓,灭掉越国,替父报仇。公元前494年,越王勾践不听范蠡劝阻,贸然出兵攻吴。夫差调动全国精锐与越国大战于夫椒,越军惨败。勾践只剩甲士五千,退守会稽。吴军乘胜追击,占领会稽城,包围会稽山。勾践无奈,只得采纳范蠡、文种的建议,向吴请和,表示臣服。 

勾践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文种,自己带着夫人和范蠡到吴国甘为人质。夫妇俩住在阖闾墓地旁边的一间石屋里,勾践给夫差喂马,范蠡则跟着作奴仆。他进谏勾践“屈身以事吴王,徐图转机”,因为“越必兴,吴必败”。在最绝望的时候,他劝勾践咬紧牙关,“忍以持志,因而砺坚,君后勿悲,臣与共勉!” 

数年之后,天真的夫差放虎归山。回到越国的勾践开始了著名的卧薪尝胆。在白桦的笔下,每当勾践有所懈怠时,范蠡便在一旁厉声喝问:“勾践,你还记得亡国的耻辱吗?”勾践总是悚然变色地回答:“勾践不敢忘!”——一如当年矢志报仇的夫差在每一次进出城门时,都命人大声喝问:“夫差,你忘了杀父之仇吗?” 

文种主持国政,范蠡治理军旅,勾践开始了漫长的复国、复仇之路。在越国国库充实、土地垦辟、百姓乐为所用之时,范蠡决定用美人计加速吴国走向毁灭的进程,于是有了浣纱江畔、苎萝山麓那著名的初会…… 

一边是励精图治,“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一边是歌舞升平,从此君王不早朝。 

范蠡再使一计:借粮。夫差的犹豫在西施的娇嗔中转为慷慨,下令借给越国十万石粮食。第二年越国如数偿还,颗颗粒大饱满。夫差欢喜不已,令国人用这批粮食做粮种。第三年秋天,吴国颗粒无收——十万石粮食都是用水蒸过的。 

公元前478年,勾践伐吴,大败吴师,并杀死吴国太子。勾践二十四年(公元前473年),越军再破吴国。被团团围困在姑苏山的夫差眼看大势已去,亲向勾践求饶:“寡人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请以金玉、子女赂君之辱。”——如果他曾经有过一世英名,那么在这样的贪生怕死中也辱没殆尽。这一年,范蠡63岁。 

63岁的范蠡被勾践封为上将军,却在一个深夜携带金银细软悄然离开,驾一叶扁舟泛于江湖。他修书一封给同僚文种:“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文种感激范蠡的提醒,却决计留下尽忠,直至被勾践逼死。 

范蠡辗转来到齐国,短短数年间就成为当地的首富。他的才干惊动了齐王,齐王派人送来相印,请他出山。范蠡喟然长叹,散尽千金,连夜走小道离开了是非之地。 

他来到陶,就是今天的山东定陶,自称陶朱公。数年之后,再次富甲天下,被民众尊为财神,开道德经商之先河,在司马迁的笔下得到“范蠡三迁皆有荣名”的赞誉。“与时逐而不责于人”,“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这是后人对范蠡的盖棺定论。范蠡卒于公元前448年,享年88岁。 

那么西施呢?《国语》、《史记》和《汉书》里都详细记载着范蠡的退隐,却只字未提这位命运多舛的女子。而据《墨子亲士》的说法,一代佳人被勾践沉入江底——这,很像勾践啊。然后忽然出现一本来历不明的《越绝书》,安慰善良的人们“西施复归范蠢,同泛五湖而去”。明代胡应麟的《少室山房笔丛》也采用了类似的说法。唉,她那么美丽,那么无辜,我们就姑且信一回野史吧。 

传说中,西施当年为范蠡洒下的泪凝结为“流蠡”——从此世间有了琉璃……

文章摘录自tianbihailan的读书随笔:传说中的完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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