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关于炼字,文心雕龙

思悠悠,这书中的容颜。

读书笔记:关于炼字 

出去逍遥了几天,心思便散了,写不出文章。照片还没整理出来,权且贴一段读书笔记在这里,晦涩得紧,不愿意看的朋友们可以直接“路过”。 

中国人写诗作文一向讲究炼字,流传下来不少关于炼字的佳话。比如,杜甫有诗曰“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杜老先生虽然以“沉郁”见长,但是偶尔也有这样十分高调的时候),皮日休也曾提出“百炼成字,千炼成句”的观点,至于白居易改诗、贾岛“推敲”、欧阳修修改《醉翁亭记》的故事更是被后人津津乐道。相传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这首诗的结句原是“我爱湖东爱不足,绿杨荫里白沙堤”,后来接受了一位老妪的意见,改为“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荫里白沙堤”。他还有一首“新制绫袄成,感而有咏”,结句原是“安得大裘长万丈?与君都盖洛阳城!”,后来接受了一位老仆人的意见,改为“争得大裘长万丈?与君都盖洛阳城!”令据《朱子语类》记载,欧阳修《醉翁亭记》的原稿上“初说‘滁州四面有山’,凡数十字,末后改定,只曰‘环滁皆山也’五字而已”。 

刘勰在《文心雕龙·章句》篇中特别提出了用词四要求(参见易&李1989:150-151),分别是:

1)用词要准确、得当。

2)用词须简练。他以“‘皎日’、‘嘒星’,一言穷理;‘参差’、‘沃若’,两字穷形”为例,评论说“皎”字一字即写出太阳的明亮,“嘒”字一字即写出星星的微小,“参差”两字即写出荇菜的长短不齐,“沃若”两字即写出桑叶的鲜美茂盛。

3)用词要注意感情色彩和具体对象。

4)用词要注意含意明晰。 

元代的陈绎曾也在《文说》中专门讨论了“下字法”,指出下字要注意两点:一是注意谐音与审音,“凡下字有顺文之声而下之者,若音当扬,则下响字;若音当抑,则下口昷字。”也就是说在选择响字、口昷字时要考虑上下文所需要的字音是扬还是抑。他还指出,“凡下字有详文之意而下之者:意当明,则下显字;意当藏,则下隐字;意当尊,则下重字;意当卑,则下轻字。如此之类,变化无方。”也就是说文章的意思有明与藏、尊与卑的差别,选字也应随之有显与隐、重与轻的不同(参见易&李1989:279)。

陈绎曾认为下字要注意的第二点是袭古与取新的选择。他指出:于平稳处下字,可以袭古,即“宜用古人曾下好字面,须求其的当平实者用之”;于出奇处下字,则须取新,即“宜用新字面,须寻不经人道语,亦须的当、新奇、不怪癖,令读之者若出于自然乃善。”可以看出,无论是袭古还是取新,陈氏都强调用字须“的当”,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妥当(ibid.)。 

宋代的唐庚提出“作诗自有稳当字”的主张,并以皎然改诗为例,进一步说明: 

作诗自有稳当字,第思之未到耳。皎然以诗名于唐,有僧袖诗谒之,然指其《御沟》诗云:“‘此波涵圣泽’,‘波’字未稳当改。”僧拂然作色而去。僧亦能诗者也,皎然度其去必复来,乃取笔作‘中’字掌中,握之以待。僧果复来,云欲更为‘中’字如何,然展手示之,遂定交。要当如此乃是。(《唐子西文录》)

唐庚所谓的稳当字就是表意稳妥、贴切、精确的字。无独有偶,范温在《潜溪诗眼》中也主张“好句要须好字”,他所谓的好字就是“自稳惬尔”的字。范温以李白、杜甫的诗作为例:李白的“金陵酒肆留别”中有一句“吴姬压酒唤客尝”,这句工在“压”字,使人如亲见“新酒初熟,江南风物之美”;杜甫的“题壁画马歌”中有一句“戏拈秃笔扫骅骝”,这句工在“拈”字,只这一字便传达了“初无意于画,偶然天成”的意思;杜甫的“春归”诗云“轻燕受风斜”,这句工在“受”字,因为它生动地描绘出“燕迎风低飞,乍前乍却”之态。在范温看来,这“压”、“拈”和“受”字便是稳惬的好字,堪称“句中眼”(参见易&李1989:325)。 

宋代的潘大临则提出响字说: 

七言诗第五字要响。如“返照入江翻石壁,归去拥树失山村”,“翻”字、“失”字是响字也。五言诗第三字要响,如“圆荷浮小叶,细麦落轻花”,“浮”字、“落”字是响字也。所谓响字,致力处也。(转引自易&李1989:326) 

潘大临的所谓响字也就是一句中的关键字,通常即是句子的谓语动词,承载着最重要的信息,锤炼得好,能使全句意境顿出。不过也有人不同意完全拘泥于炼第五字、第三字,比如,杨载在《诗法家数》中就指出,“句中要有字眼,或腰,或膝,或足,无一定之处。”他还以杜甫等人的诗作为例作了说明: 

诗要炼字,字者眼也。如老杜诗“飞星过水白,落月动檐虚”,炼中间一字。“地坼江帆隐,天清木叶闻”,炼末后一字。“红入桃花嫩,青归柳叶新”,炼第二字。……如刘沧诗云“香消南国美人尽,怨入东风芳草多”,是炼“消”、“入”字。“残柳宫前空露叶,夕阳川上浩烟波”,是炼“空”、“浩”二字,最是妙处。(转引自易&李1989:326-327)

文章摘录自tianbihailan的读书随笔:读书笔记:关于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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