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八十年代:多少日子因你而芬芳(二)

思悠悠,这书中的容颜。

观剧手札:多少日子因你而芬芳(二) 

观剧手札(一):https://www.xiad.cn/d-1907/

(三) 

这部戏里有好些青工们吃午餐的镜头。第二集里有,第三集里也有。第二集里,当热好的、工人们自带的饭盒被端上桌子的时候,小段同志从外面进来,把自己的空饭盒敲得叮当响,嘴里嚷嚷着,“行行好哎,可怜可怜我这没爹没妈、没吃没喝的人……”于是这个给他一块带鱼,那个给他一勺炒菜。老兄弟想开溜,被众人拽了回来,一盒鱼香肉丝一抢而空,连勺子都不知道被谁抢走了。 

有满晓星在场的午餐会更加精彩。众人吵吵着“尝尝大学生的饭”把满晓星的一饭盒肉丝炒辣椒抢去一多半。小段同志坐在一旁又好气又好笑地看,安静地吃着自己的午餐。晓星端着所剩不多的肉丝炒辣椒来到他面前,“段师傅,你也来点吧!”他再次惊讶了,“不用不用,你自己吃吧,都让这帮饿狼给抢光了。”身边的丁惠茹没好气地抢白,“人家上赶着你还不接着?”这让段生尴尬,也让晓星尴尬。“行,我来一口。” 

秦光明以谈工作为由,拉走了满晓星。他淡淡地看着他们离去。众怒,“段哥,你得上啊!”你一言,我一语,等着他表态。他放下饭盒,一副自信满满的神情,“我刚才考虑了,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有人不让咱们有活儿干,那咱们也不能让他顺心了,至少得让他闹心。所以我决定呢,我就代表大伙出个手。”又侧脸对晃悠说:“你替我把着点关,别让我玩儿过了,我这手出得有点狠。”一群光棍们欢呼着“拿下!拿下!拿下!”丁惠茹摔碗而去。 

这部剧有一个非常贴切的英文译名,”Those Innocent Years”,多少惆怅隐在这三个字后面。可惜innocence从来不是可以被接受的借口,因为innocence而犯下的无心的过错也从来不会被云淡风轻地原谅。那一个午餐后的打赌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但当时过境迁、追根溯源的时候,纵然她希望听他解释,他也无法原谅自己做了一件“最错最错”的事情。 

因为秦副和董副厂长的密谋,四车间暂时停产了。一群生瓜蛋子聚在一起打牌——至此,我们已经知道,小段同志的每一次打牌、划拳都有一个善良的理由,这次的理由是为了逼抠门的老兄弟也给家庭困难的大汪捐一点钱。段生哼着当年火遍全国的电视剧《敌营十八年》的片尾曲,“胜利在向你招手,曙光在前头……”,与一帮弟兄们心照不宣地出牌。晓星在闻安的带领下寻了过来。“满晓星同志,找我有什么事儿?”晓星笑盈盈地递过一个小药瓶,“速效救心丸,给你师傅用吧。”“多少钱?”“十五块,你已经给过了。我知道还你钱你肯定不要,所以就买了这个。”众人起哄,哄堂大笑,小段同志也笑,欲盖弥彰地宣布:“从今以后,满晓星就是咱大家的朋友,谁要是敢欺负她,咱就办谁!” 

在师傅的据理力争下,四车间复工了。憋了几天的生瓜蛋子们嗷嗷叫着奔赴生产第一线。晓星从办公室里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小段同志注意到了,“哥几个,林妹妹在看着咱们呢,怎么着,练起来吧!”于是,一帮汉子你来我往,各司其职,肩背手提地练了起来。那是一个相当原始的车间,那是一群浑然不吝力气的年轻人,满晓星肃然起敬地看着,对同一个办公室的秦光明说:“工作中的男人最动人,你看,他们多自信啊!”秦光明只说了句“悲哀”,关上了门。 

说句政治不正确的话,大学毕业、父亲又是高官的满晓星属于劳心者阶层,段玉刚和他的哥们儿则属于劳力者阶层。但是满晓星对劳力者的世界充满向往——最初,是因为好奇;后来,是因为理解;最后,是因为尊重、认同和一起向前走的决心;而段玉刚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劳力者的身份自惭形秽,不,自始至终,他的心是骄傲的,他的头是高昂的。至于秦光明,他虽出身于劳力者阶层,内心却深以为耻,他的人生目标是挤进劳心者的世界,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随时准备踢开绊脚石:大师兄,师傅,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大汪和董副厂长,满晓星的父亲,当然,还有他最大的对手,他的师弟段玉刚。 

满晓星向着劳动者的世界又迈进了一步:她申请下到车间班组。谁做她的带班师傅?这成了一个问题。老兄弟问满晓星:“你说,你想跟谁?”正在一号罐旁拧螺丝的小段同志插嘴了,“那还用问?肯定是我呗。”明目张胆的程度令晃悠一愣,一道目光射了过去——这是打赌拿下的第一步?还是情不由己的第一步? 

难题因为师傅的发话迎刃而解,“玉刚啊,我就把她交给你了……见习期间她要有个闪失,我拿你是问。”这位严师傅,后来我们知道,其实是反对段玉刚和满晓星在一起的,他说晓星是一棵占尽了阳光雨露的树苗,而他的玉儿只是一株野草。但是那天,鬼使神差地,他把晓星指派给了他的玉儿。段生回师傅,“您放心,”却对众人挤眉弄眼吐舌头。在一群随时准备起哄的生瓜蛋子的包围中,师徒二人并肩而立,果然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他悄悄嘘口气,发表收徒感言,“……总之,我一定不会辜负师傅还有各位对我的殷切希望。”师傅的希望是什么?各位的希望是什么?他自己的希望又是什么?人群中有人喊“拿下”,被他一个毛巾扔了过去…… 

小段师傅给新徒弟安排的下马威是邀请她参加与二车间的排球对抗赛。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这唱本上写的却是满晓星显然在大学里接受过专业的排球训练,她在场上不仅不是摆设,而且是得分能手,打得皮军一伙落花流水。中场休息,丁惠茹殷勤地送来毛巾,给小段同志擦汗,小段同志的眼睛却没有离开满晓星,他满脸是笑地把新徒弟打量了又打量,毫不掩饰的欣喜之情让众人看傻了眼,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看什么看?是不是都羡慕我啊?告诉你们,我这个徒弟是干什么都行!”场边的秦副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四) 

当晚,他们在单身宿舍楼下庆功。闻安掏出口琴,几个秃头小子齐唱:“深深的海洋,你为何不平静?不平静就像我爱人那一颗动摇的心……”那时候的歌儿真好听,每一句唱词都发自心底,充满着真情。老兄弟在唱,小猫在唱,段生也在唱,一边唱,一边笑着看一眼满晓星。 

醋意大发的丁惠茹先行离去,段生并不在意,唤一声:“徒弟啊,”晓星和闻安齐齐答应:“哎。”段生笑了,笑容里写着小小的得意,对闻安:“我叫我新徒弟呢。” 

他让闻安送晓星回家,心里,他其实是想自己去送的,可是被老兄弟说出来,他便做贼心虚了。他嘱咐闻安:“找人多有路灯的地方走。” 

一路上,闻安对晓星絮叨,关于丁惠茹的过去,关于他“特别特别崇拜的师傅”,“他胆子大,可是有时候又特别细心,最关键的是他孝顺,对我师爷可好了。” 

屏幕前,我跟晓星一起听着。段生的胆大,我们都见识过了,对混混皮军、对有心袒护皮军的齐大脑袋,他从来没惧怕过。段生的细心,我们也略略知晓,为大汪重病的父亲筹钱、去医院看护的事儿都是他一手张罗的;接下来,我们还会看到他张罗晃悠的婚礼,他说过“哥们儿的事比天大”。段生的孝顺,我没有多写,但是他跟他的师傅在一起的每一场戏都温馨动人,就像那次,他把擀面杖搁在背上,对师傅说“我负荆请罪……您要舍得,就打我两下。” 

皮军一伙儿在昏暗的路灯下等着满晓星呢,这个让他们栽了面子的女大学生。当然,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二炮段玉刚是也。“二炮”是工厂的老师傅们给小段同志起的诨名儿,因为他从小调皮捣蛋,威力跟解放军导弹部队有一拼——不过,这个诨名儿小段同志是不认的,尤其在小满同志面前。他赶来了,把皮军拽到一边“单论”,弄明白了皮军就是要把事情闹大,坏满晓星的名声。他在一瞬间做出了决定,“行,我跟你走,你让他们都回去。”他可不是求饶,身板儿、语气都硬着呢,“今天我给你脸了,这脸你要还是不要,自己看着办。” 

于是,我们看到,他轻描淡写地跟自己的一伙人说“我跟老皮喝顿酒去”;于是,我们看到,他把手插在裤兜里,好不自在地跟着皮军一伙儿来到树林深处,深蓝色外套,海军衫,要多酷有多酷;于是,我们看到,他满不在乎地把外套掀起,把脑袋罩住,往地下一蹲;于是,我们听到,熟悉的歌声响起:“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幽暗的树林里人影绰绰,对着蹲在地上的歌者一通拳打脚踢,而那歌声始终没有停歇…… 

他趔趄着回到宿舍,头发蓬乱,鼻青脸肿。瞅一眼丁惠茹递过来的镜子,笑说:“都成紫茄子了,”又告诉惠茹:“明天早上你早点去厂里把满晓星拦住,别让她傻啦吧唧地找领导告状,给自己再惹一身骚。”谁能感同身受丁惠茹心里那一刻的绝望和悲凉? 

观剧手札(三):https://www.xiad.cn/d-1938/

文章摘录自tianbihailan的读书随笔:观剧手札:多少日子因你而芬芳(二)

历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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