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八十年代:多少日子因你而芬芳(四)

观剧手札(三):https://www.xiad.cn/d-1938/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巧匠难为没有木料。小满同志说“三天时间去买三件家具不就行了吗?”小段同志知道,晃悠一没有钱,二没有家具票。那个年代什么东西都是凭票供应,我记得的有粮票(分全国的和地方的)、肉票、蛋票、布票、油票,好像还有肥皂票。家具票我倒是不记得了,反正我小时候家里一直没什么家具,有限的几件好像都是爸妈的单位发的。 

但是,活人不能给尿憋死对不对?穷有穷的活法,小段同志相中了后院围墙根儿堆着的一堆旧桌椅。搁着也是搁着,不如废物利用,拆了当木料使。老兄弟提醒他:“这些东西就是放这儿烂了都没人问,咱一拿走就是事儿。”更何况“你二师兄这人,阴!”这些他不是没考虑过,但是,晃悠的婚得结吧?缺的十二条腿的家具得置齐吧?他还就这么干了,谁能拿他怎样?总之,“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别吵吵得满世界都知道就行。 

可是,有那样一个二师兄,怎么可能不知道?第二天满世界就都知道了,行政科、保卫科都惊动了。小满同志急了,跑去行政科,“7张写字台,12把椅子,哦,还有一个文件柜,您折合一下多少钱,我这就交钱。”行政科的人看她的目光不像是在看大学生,倒像是在看大猩猩,“这段玉刚用桌椅,为什么你掏钱?”小满同志低下头,咬着唇,理不直气不壮,“我让他用的,”末了又低声咕哝一句:“反正那就是一些旧桌椅,放着也是放着”——别人没看出来,我可是看出来了,那副横眉不服气的劲儿居然有几分小段同志的影子。 

火急火燎地去晃悠家找段生,谁想段生还不买账,“要往局子里送我?我就在这儿等着,有种让他们来抓我!”小满同志心里这叫一个急啊,“你到现在还这么固执?……秦主任前后奔波,平息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好好检讨一下自己?”段生正气得浑身冒烟呢,“秦主任”仨字就是火星,当下里段生就噼里啪啦地烧起来了。“你给我出去!”“我不!”“你出不出去?”“我就不!” 

小妮子到底眼泪汪汪地走了,小段同志气儿也消了,蔫头耷脑。 

诗歌朗诵会还在工余继续,小满同志又换了一首新诗: 

任凭秋风吹尽满园的黄叶,

任凭白蚁蛀烂千年的画壁;

就使有一天霹雳震翻了宇宙,——

也震不翻你我“爱墙”内的自由! 

徐志摩的诗句在破旧灰暗的车间休息室里回荡。段生不知道这是徐志摩为陆小曼写的“起造一座墙”,他也不关心,他只知道那个小妮子的声音很好听,认真带读的样子很可爱,他还知道那个小妮子居然跑到行政科交钱替他圆场。他悄悄地坐下,一条腿习惯性地放在椅子上。他看见她微微皱了皱眉,慌忙把腿放下,端正地坐好。他第一次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听她念诗,忽然发觉那些文绉绉的诗句跟他的破烂的车间居然有一种异样的契合。 

(八) 

星期天,她去商店买毛衣,男式的毛衣——不是为他,是为他蹲大狱的大师兄郑伯涛。她自己不会织,但是商店里不是多的是吗?就像他没钱、没路子替晃悠买家具,但是他可以筹木料、出力气一样。他们果真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但是从哪一天起他们的世界开始交集了呢? 

嗯,记得小时候跟在妈妈后面逛的商店就是那个样子,黑黢黢的,最好玩儿的是空中架起的好多铁丝,售货员把开好的票连同顾客的钱夹在一起,往铁丝上那么使劲一推,就推到款台的收银员那一端了。收银员算好帐目,又把盖了戳子的票据和找的零钱顺着铁丝推回来。小时候我真喜欢看这一幕啊。 

晚上,她在大衣柜前喜滋滋地比试那件毛衣。嗯,如果不是郑伯涛穿,如果是他穿,会是什么样子?哼,他就喜欢耍酷,不过他那小身板儿还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妈妈来敲门了,快快快,赶紧藏起来。 

晃悠家里的木工现场真热闹。她帮不上什么忙,那就帮小丁缠毛线吧——不对,小丁拆那么多副手套干嘛?不会是给他织毛衣吧?小段同志讪讪地过来了,“小脾气,你不能这么一直冷着你师傅啊?……帮师傅倒杯水,我教你怎么破木料。” 

哼,懒得理你。哼,谁要你教。怎么那么背啊?该比划了两下就把手指头给锯了。他又该笑话了……可他居然没有笑话,二话不说就把她的手指头放进嘴里吮吸,又捉着她的手撒了一堆云南白药。“把这个吃了,”他就手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她哭丧着脸,“你这又是什么啊?”“保险子,防破伤风的。”“我不吃!”不吃?那可由不得她,捏住她的下巴就扔了一颗进去。 

晃悠说她伤得挺严重的,连指甲带皮都掉了。他听着脑门子上汗星星直往外渗……不行,他得找个人絮叨絮叨……晃悠看他愁眉苦脸、六神无主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你说以前跟满晓星开玩笑吧,反正咱们说好了的,就是给她找别扭,心里边也没觉得什么,但是现在越来越不是那感觉……”他撮着牙花子,“你说这心里边要是老惦记着一个人,那是不是就……” 

那边厢,因私负伤的小满同志正在眉飞色舞地跟妈妈吹牛呢。“我们车间的段玉刚吧点子特别多,还有,他的语言也特别精彩。他说‘血管里流的是血,不是白开水,更不是凝成了疙瘩的大油’,怎么样?精彩吧?”妈妈狐疑地看她,“你怎么一提这个段玉刚就眉飞色舞的?” 

反正他是磕定了。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他就不信拿不下她。晃悠友情提醒:“‘拿下’这词儿就不对。”行了,甭劝了。

观剧手札(五):https://www.xiad.cn/d-1993/

历史上的今天:

About 花无缺

人生就像一场舞会,教会你最初舞步的人,未必能陪你走到散场。而人的意念决定着他将吸引来什么样的宇宙能量,这种意念不仅可以改变一个人财富、精神面貌,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View all posts by 花无缺 →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