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八十年代:多少日子因你而芬芳(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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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侯厂长亲自来到四车间,宣布澡堂子事件正式结束。他无罪释放,交换条件是师傅就地免职——哦,用秦光明的话说,是平级调动到厂调度室。 

他正在宿舍里洗衣服呢,闻安气急败坏地跑来,“师傅,糨罐了!我们都没招了!”他二话没说,狂奔而出,蹦下台阶,冲进车间,冲到反应罐前,纵身跳了进去,跳进那堆正在起化学反应的酸性材料里——他要用空桶把糨在里面的原料一点一点淘出来。他看见她也在忙碌的人群里,一桶接一桶地往外抢原料;他听见她扑到反应罐前大喊:“你赶紧出来!酸有腐蚀性!”他看见她说着也踩上罐沿,他狠劲一推:“干什么?不要命了?!” 

这是他的徒弟闻安心不在焉造成的事故,他这个当师傅的只能舍命。 

当糨在反应罐里的原料全部掏出,当一场事故终于化险为夷,他一瘸一拐地走开,身后是她长长的、长长的、风筝线一样的目光…… 

闻安说他腿上的皮肤被烧坏了,却不肯去医院看看。这家伙,这家伙怎么可以这样可恶?!她跑到他宿舍使劲捶门,他不给开,她愣是挤了进来。她好言劝他,“去医院看看吧,”;她跟他辩论,“我们不是哥们儿一样的朋友吗?是朋友就应该去医院!”;她跟他急,“你怎么那么固执啊?”;她跟他解释,“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尤其是那天晚上看电影之后……”可是这家伙,这家伙就是刀枪不入。他居然用手指着门,向她下逐客令,“你给我出去!这是我的地盘!你出不出去?你不出去?我要换衣服!” 

哼,换就换!你段玉刚当我是谁呢?告诉你,我从小也是个难缠的主。你换吧,换完了我接着跟你辩论。 

——我们,我们那冒着傻气的青春啊;我们,我们那拧吧的、较劲的初恋啊…… 

丁惠茹闻讯而至的时候,看到的是满晓星全剧最可爱的镜头之一:她把段玉刚的外套蒙在头上,誓死也不被段玉刚赶出去。小段同志指着满晓星对丁惠茹下命令:“把她给我拉出去埋了!”——能把二炮气成这样,给小满同志记大功一次。 

其实,她嚷嚷的那些话他都听进去了。她说他就是不敢面对现实,她说她觉得四车间迟早要被撤销,她说三盐生产线已经失去了竞争力……他去找在调度室里喝茶看报纸的师傅,“我打算停薪留职到外面练摊儿去。只要您不在四车间,我就不卖这傻力气!干吗呀我?闹了半天,还得受窝囊气,还遭人算计!”师傅扭头就走,“你不是你爸的种!你不是我徒弟!”剩下他愣在那里,原来,有些责任就这么没有商量地落在他肩上。

(二十七) 

两个月,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秦光明又来了,他是来收获他这两个月播下的种子结出的硕果的,他要亲耳听那个骄傲的小公主告诉他她将离开天海化工厂,离开那个臭狗屎一样的段玉刚。可那公主说:“我可以告诉你,我依然爱着他,他不是石头,他是玉。我的行李已经让同学带回家了,我要去向阳红找他。” 

气急败坏啊,我们的秦主任。他终于亮出了自己的杀手锏,“你醒醒你那美丽的梦吧!段玉刚一开始就是拿你找乐子,你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打赌,不信你去问那帮臭狗屎!”——我问自己:秦光明这样亮出他的杀手锏是按计划行事还是狗急跳墙中无奈地出此下策?如果是前者,那么这个小人的城府之深已到了令人骇异的地步;如果是后者,那么他还有一点世俗小人的嫉妒之心。无论是哪一种,他要的晴天霹雳的效果都达到了。 

她站在他的宿舍里,向阳红的青工宿舍跟天海化工厂的单身宿舍一样简陋。她翻着他案头的书,三盐,机修……还有《舒婷诗集》,她想他到底还是把这诗集随身带来了。他们告诉她他去谷远县要账去了,她不信,“要账?我看他就是躲着我!”晃悠从他的被子下面掏出一样东西,《天鹅湖》的节目单,递到她手里,“那个星期天他确实去省城找你了,转天中午才回来。” 

她向他们求证那个午餐后的打赌,“说话呀!默认了是吧?最终结果是段玉刚自告奋勇地上前把我拿下?怪我太傻了,太傻了,我从头到尾就陷在你们的游戏里面,却没有人告诉我……”闻安想解释,“晓星姐,当时有当时的特定情况,事实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晃悠却只站起身说了一句,“晓星,是我们的错,对不起。” 

她坐在长途汽车里,手里还攥着那份节目单,行囊是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和纷纭零乱的伤害、羞辱、绝望。汽车在无尽的山路上盘旋,把她载向早已无法更改的结局。原来,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从情节的安排来看,段玉刚和小猫此次凶多吉少的催款之前缺乏必要的交代和铺垫,显得有些突兀。这一点我们暂且搁置一边,单论段生和小满。当段生在大田公司门前看到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熟悉的身影,当小满姑娘一回头看到那个两个月来杳无音讯的负心郎,那一瞬间的对视一定让他们忽然明白:原来,他/她在我心里这么深,这么重。 

可惜那实在不是一个花前月下的时间和场合。当小猫领着警察匆匆赶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情景:那个男儿被一群打手围在中间,已不省人事;那个女孩儿举着碎砖头对准自己的头,“谁要再打我就打我自己,出了人命,你们谁也跑不了!”那男儿在意识朦胧中听到一阵狂笑,打手的狰狞的笑。 

他还是那么倔,还是不肯去医院。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乱糟糟的,佝偻着背、捂着腹部坐在床沿,“我先听你说。你说吧,我听着。”她心乱如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为他心痛。“我什么都能原谅,唯独就是不能原谅感情的欺骗。”他哑声说:“你这么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句话?我承认,我承认是有开玩笑打赌这回事,但我后来是认真的。”她看着他,“再是认真的,它也是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她说得很轻,但一字一字他都听得真真切切,像钉子一样一颗颗钉进他心里。他强撑着站起身,给自己倒一杯水。她很快地说:“我们还是分手吧。”他僵在那里,暖壶里的水洒了一桌。 

“我同意分手。就这样吧,你走吧。”他眼神里的坚定和决绝忽然让她不安,她说:“你不想再说点什么吗?哪怕是辩解?”他摇摇头,柔声说:“不用了。一路上注意安全,快走吧,我要睡会儿。” 

他看见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抓起挎包;他听见她哽咽地说“那我走了,你们也走吧,别再惹事了”;他听见她跑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闭。他一下子倒在床上——他终于可以呻吟出来了,那锥心的痛。 

接下来的一幕闻安给了最好的注释,“悲壮也是一种美。”他倒在大田公司副经理的铁棒之下,倒在她的怀里。她唤着他的名字,失声痛哭,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脸上,也砸在闻讯赶来的秦光明的心头——在那一刻,在那一刻,秦副终于明白,有一种心灵是他的聪明永远无法走进的,有一种爱情是他的伎俩永远无法撼动的。在那一刻,他低头认输。

…. 观剧手札(十八): https://www.xiad.cn/d-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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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像一场舞会,教会你最初舞步的人,未必能陪你走到散场。而人的意念决定着他将吸引来什么样的宇宙能量,这种意念不仅可以改变一个人财富、精神面貌,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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