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三十六):谢万、王徽之、桓冲、苻宏

思悠悠,这书中的容颜。

读书笔记:《世说新语》(三十六)
 
简傲篇第10则,一对翁婿。谢安的大弟谢万娶的是王述的女儿王荃,谢万并不怎么把这位时任扬州刺史的老丈人放在眼里,有一天坐着轿子大大咧咧地来到刺史厅堂,跟老丈人说:“人言君侯痴,君侯信自痴”(人人都说岳父大人弱智,据我看来岳父大人的确弱智)。王述回了八个字:“非无此论,但晚令耳”(坊间不是没有这种言论,但你岳父我不过是美名来得比较晚罢了)。
 
顿觉谢万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第12则,一对兄弟。谢安跟谢万一起离开会稽乘船前往京城,途经吴郡,谢万想去拜访寓居此地的王恬(王导的次子)。谢安说:“他恐怕不一定愿意应酬你,此行不值。”谢万不信这个邪,一个人巴巴地跑去了。王恬在客厅里陪他坐了一小会儿,便起身进了内室。谢万喜出望外,心说,“哎呀,这是准备好好款待我的架势呢。”后续剧情是谢万被晾在外面好久,王恬再出来时披散着一头湿发,也不好好坐着,只叉着腿倚着胡床,在院子里晒太阳,“神气傲迈,了无相酬对意”。
 
谢万讪讪地辞出,还没走到船边就大叫谢安。谢安道:“阿螭(王恬的小名)不作尔!”
 
谢安安慰弟弟的这句“阿螭不作尔”朱、沈版和网易云版给出了两种不同的解释,朱、沈版将“不作”理解为“不足,不值得”,因此全句解作“阿螭那里本来就不值得你如此走一趟啊”;网易云版将“作”理解为“做作,假装”,因此全句解作“阿螭本来就不会做作啊”。前一种解释,可见兄长对弟弟的拳拳之心;后一种解释,谢太傅的风轻云淡,就事论事。我更倾向于前一种,尤其在读了接下来的第14则后。
 
第14则,公元359年,谢万北征前燕。此时谢安还隐居东山,尚未出仕。他虽然打心底器重自己的大弟,却也深知谢万并无将帅之才,因此选择了随行。他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镇日啸咏、目无下尘的谢万:“你既是元帅,就该常常召集将领们一起宴乐,这样才能收服众人。”谢万听是听了,可惜没那个才干,依着葫芦都画不出瓢,宴乐之上的一番轻慢言语反倒更深地激怒了手下众将。谢安只好亲自出马,一一拜访诸位将领,深深致歉,由衷感谢。
 
后来如谢安所料,谢万大败而回,被废为庶人。据第14则末的交代,吃了败仗后谢万手下的将领本来是想取其性命的,亏得有人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咱们也该想想谢安”,谢万才侥幸免去一死。
 
谢安决心出仕,谢万的被废可能是直接原因之一。
 
***
 
任诞篇里,王徽之频以名士风雅刷屏;简傲篇里他也颇露了几次脸,不过这几次露脸据我看来都可以冠以一个字——“装”。第11则,他在桓冲手下任骑兵参军,有次桓冲问他:“你在哪个官署坐班?”他答:“不知道是什么官署,只是常常看见有人牵着马来,可能是马曹吧。”桓冲又问:“那么官署里有多少匹马?”王答:“你不去问马,怎么知道马的数量?”桓冲再问:“请问我的骑兵参军,近来马匹死了多少?”王答:“未知生,焉知死?”
 
第13则,过了一段时间,桓冲觉得自己应该给王徽之提个醒,“你到我的军府中有些日子了,该干点儿实事了。”没想到王徽之居然蹬鼻子上脸了,半晌一声不吭,尔后以手支颐,眺望远方,悠悠地念白:“西山朝来,致有爽气。”
 
我要是桓冲,就直接罢了王徽之的职,再命他自己扛着行李徒步回家(你不是不屑于跟马打交道吗?)——管你是谁的儿子,本将军处不养闲人。
 
第16则,贱人就是矫情。王徽之有次出行经过吴郡,看见一个士大夫家有座极雅的竹园。竹园的主人事先知道王徽之会来,特意洒扫庭院,布置陈设,恭恭敬敬地在厅堂里等候。王徽之坐着轿子来了之后,根本没进厅堂,也不跟主人打招呼,径直去了竹园,在竹林里“讽啸良久”。主人十分诧异,但想着好吧,你一会儿离开时总会来通报一声吧?便耐着性子继续等候。然而王徽之不断刷新下限,啸了一通之后就准备直接打道回府。主人终于忍无可忍,命人关上大门,不放王徽之出去。
 
要不说贱人就是矫情呢?王徽之倒因此赏识这位主人了,“乃留坐,尽欢而去。”
 
所以,对付“装”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撕”。
 
王徽之不装的时候是真正的犀利。在后面的轻诋篇第29则,东晋迎来归降的前秦苻坚的太子苻宏。谢安对这位前秦太子很是礼遇,这位太子呢也极把自己当回事,盛气凌人,谁也入不了他的眼。有一次集会王徽之也来了,谢安让他好好会会苻宏。王徽之一言不发,“直孰视良久”,然后回头对谢安说:“没看出什么跟常人不同的地方。”于是苻宏“大惭而退”。

文章摘录自tianbihailan的读书随笔:读书笔记:《世说新语》(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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