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养猫

与现在的宠物猫不同,以前家里养猫,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抓老鼠。

小时候家里种田,我大概五六七八岁的时候,有正式领养过两次猫,每次都是我奶奶从去别人家,把刚生下来一个多星期的小猫带过来。那时候家里养猫不算是件小事,有从上代人那传下来一套专门的习俗流程,具体不详(或已失传),只是依稀记得等我奶奶带着小猫敬过门神、拜过灶王之后,小猫才真正就算是我们家里的一份子。

那时候生活节奏不快,一年种两次田,忙的时候忙,闲的时候闲,但每个人都分工明确,小猫也不例外。我们给小猫衣食无忧,小猫则负责清理家里的老鼠,也算是一份简单的契约。记忆里有两个片段,其一是某个早晨,我奶奶起来后发现小猫嘴里叼着一只老鼠,开心地抱起小猫,捊一捊小猫的毛发,然后把昨晚吃剩的鱼尾巴给小猫吃,小猫也很开心的“喵喵”回应了几声;还有一次是另一个清晨,我起床后发现小猫在外面玩老鼠,然后我也学着奶奶把昨晚吃剩的半段鱼腹给小猫吃,小猫同样很开心的“喵喵”回应了我,但是我妈却严厉地批评我浪费粮食,奶奶表示同意,走过来语重心长地告诉我,猫抓了老鼠后奖励喂猫是对的,只是仅需鱼头鱼尾这些我们不吃的拿来喂猫就好了。

家里养过这几次猫,但我完全不记得小猫是怎么离开我们的,哪怕一丁点印象都没有,反而对另外一件事印象很深。那时候小猫在我家已有一段时日,特别喜欢黏我。有一次我要去小伙伴的家中游玩,小猫却一直跟着我,我想让小猫回去,但小猫却不以为意,后来我生气了,随手拿来点枝枝干干来赶小猫回家。这一赶,小猫慌不择路,往回跑的时候竟然掉进了粪坑里。后来还是我奶奶抓起小猫到河里洗了个澡才洗掉的一身臭味。只是从此以后,我便失去了关于家里养猫的所有记忆。

再后来,家里不再种田,也便再没养过猫。这时候的我念完九年义务教育,上完高中,走过大学,已经参加工作,奶奶也从精神矍铄变成了垂垂老矣。

几年前有一次我从无锡回家,看到奶奶把自己吃剩的剩菜剩饭倒在垃圾旁边,我以为是手抖,嘱咐奶奶倾倒厨余垃圾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过我奶奶听力不太行了,可能也没听见。后来我妈去到垃圾的时候看见了垃圾桶旁边的剩菜剩饭,骂骂咧咧的回来说什么自己都养不活别去养什么野猫了。我恍然大悟,再次跑出去看了一眼,然后睡觉之前有出去看了一眼,嗯,确实像是被猫或狗被吃掉了。再后来的几次回家,我注意到是一只小白猫经常来吃我奶奶故意留下的食物。

这几年来,无风无雨的时候,我奶奶会在傍晚盼望吃完夜饭之后去垃圾桶旁边倒一点剩菜剩饭,而小白猫来吃饭的时候,身边也多了两三只小小猫,不知道是不是小白猫的孩子们。

转眼又过去几年,2020刚过完年,我奶奶的身体就发出警报。我记得那会连续好几天,几只小白猫到了晚上的时候都会慢悠悠地路过我家河边的路,但我完全联系不到是什么事情,竟然完全以为是小猫们路过。就在昨天我奶奶发丧,我看到相帮干活的叔叔阿姨们倾倒垃圾的时候也侧漏到垃圾桶外面了一些,这时我犹如醍醐灌顶,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一到晚上我家边上就一直会有小猫路过。这些无家可归的小猫们其实一直是我奶奶在养活的呀!

今天我奶奶遗体火化,晚上在家吃完饭,我尝试着拿了一些头骨头和蹄膀皮丢在垃圾桶边上,远远地观察着。但是一直到晚上八点半,宴席的亲属宾客们已然全部散去,小猫们也没有再出现,就像逝者如斯,就像覆水难收。夜风渐起,很凉。

历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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