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塌饼”

思悠悠,这书中的容颜。

当朋友将它递给我时,我还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朋友说:“我爸做的,拿两个给你尝尝。”“噢”,我接过食品袋,里边两个黑乎乎的东西,个儿不大,却沉。“是什么东西?”“立夏塌饼。”

立夏塌饼?好像听说过,或者在网上看到过,可还没见过真的,更没吃过。

回家里,将系紧的食品袋松开,取出两只立夏塌饼,装入盆子,拍了照片。

呵呵,圆圆扁扁,面黄肌黑,“脸皮”粗糙,长满“雀斑”…… 这样子,像一块捏成圆形又被压扁的泥土,没有半点超市食品的亮色。

一个字:土。

赶紧微波一下,咬一口。嗯,淡淡的清香,外皮有点躁爽,里面软糯,不黏,有少许馅,味甜。究竟是什么味道,我好像说不太清楚,这么说吧:没有超市食品那种特别的味浓和香甜,但它香得自然、甜得恬淡,似乎是那种在制作的过程里,原料们有机揉合后自然生成的香甜,而不是刻意掺入的那种“精”的香甜。

一口咽下,再咬一口,品味。忽然想到我的野鸡浜乡亲常说到的一句俚语:“乡下大姑娘,有吃无看相。”意思是,乡下的大姑娘虽然不穿华丽的衣裳,样子没城里姑娘好看,但她们更勤快、持家,娶她们,比娶漂亮的城里姑娘更实惠。这立夏塌饼,是否有点像“乡下大姑娘”?

吃完一个立夏塌饼,还不知道它的身世呢。舔舔嘴唇,上网查资料。

立夏时节做塌饼、吃塌饼,是嘉善西塘的风俗,西塘人把塌饼叫“立夏塌饼”。后来,立夏塌饼流行为吴越江南一带的点心。有两个流传较广的传说故事,说的是立夏塌饼。

传说古时候,嘉善西塘祥符荡有白龙为害,有一位十八岁的魁梧男子,名黑蛟,在立夏时变身为黑蛟龙,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终于将白龙打败,并化成一座黑色巨坝将白龙镇于身下,这便是祥符荡里的乌蛟坝。从此,祥符荡湖面不再风大浪急,也不再有农田被毁、船只倾覆。为了纪念黑蛟,人们去田里采摘“田耳朵”(一种草头)磨粉糊面做麦芽塌饼,祭奠英雄。

相传三国时候,赵子龙在长坂坡从曹营百万军中救出刘阿斗,由刘备带在身边,因为阿斗的生母糜夫人已投井自杀。后刘备南征北战,孩子带在军中不方便,就把阿斗交与后娶的孙夫人抚养。那时孙夫人还在吴国,刘备准备了许多礼品,特别是做了20个蒸团子,装成两担,层层相叠,中间用青菜叶子隔开,由赵子龙护送去吴国。到吴国时,刚巧是立夏节。孙夫人一见白白胖胖的小阿斗,非常喜欢。赵子龙把礼物一一呈上。不料两担团子压得精扁精扁,一层层青菜叶子拿掉后,雪白的团子被菜叶印成了绿色。如何是好?赵子龙不但是个武将,而且还有文才,略一思索后说:“主母娘娘,依我们蜀国风俗,在立夏节家家都要做塌饼送人,请主母娘娘收下。”孙夫人高兴地收下这些塌饼,并把它分给宫女们吃。这塌饼是猪油夹沙,吃起来又甜又糯。众人都说好。从此,在江南一带就形成了立夏节吃塌饼的风俗。

立夏塌饼其貌不扬,来自农家,乡土味十足,因而受到世代西塘人喜爱。每逢立夏,人们便采摘“田耳朵”,和上麦芽粉、糯米粉,嵌入豆沙、核桃仁儿,糊好之后做成团子,放进蒸笼里蒸煮,再油煎、撒上芝麻、淋上糖水,做成麦芽塌饼,以作果腹之食,也馈赠亲友。因为“田耳朵”只生长于立夏期间,所以“麦芽塌饼”又被称为“立夏塌饼”。

果然,其貌不扬的立夏塌饼,还有一段不凡身世。传说中黑蛟战白龙的地方祥符荡在嘉善,而且嘉善西塘一带有做立夏塌饼、吃立夏塌饼的风俗,而在海盐就没此风俗,我在此前也从来没吃到过立夏塌饼。以此推理,立夏塌饼的发源地应该是在嘉善吧。难怪,我去百度输入关键词“立夏塌饼”,页面显示的关于立夏塌饼的资料,全是嘉善那边的。

忽然联想到我的朋友的爸爸做立夏塌饼的情景。

当今生活条件,比这个立夏塌饼好吃得多的“城里姑娘”式的食品,不要太多哦,朋友的爸爸为什么要做立夏塌饼吃?他是怎样采集材料,又是怎样将这个淡淡香甜的立夏塌饼一步步做出来的?我发私信给朋友,说味道不错,谢谢馈赠。其实我是期待下文,想探听一下朋友爸爸做立夏塌饼背后的故事,或是怀旧?或是过惯了城里生活后追求乡村的自然?或是有一段与之相关的情感割舍不开,以此怀念?朋友回复很简单:尝过了,就好。

朋友不解惑,害我继续联想。我的联想常常超出物质本身的范畴,比方说这个立夏塌饼,它就是一个纯手工的传统风味的饼嘛,可我喜欢探究饼承载了何种内涵,外延出许多笑柄。让朋友见笑了。

那天朋友给我饼后,转身走了。我在家里吃立夏塌饼,觉得朋友没走,因为饼在我手上,直到嘴里、心里。

嗯,我第一次吃到了名为“立夏塌饼”的饼,是我朋友的爸爸亲手做的。那是一种“乡下大姑娘”的味道。

文章摘录自tianbihailan的读书随笔:立夏塌饼

历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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