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父亲一碗蛋酒头

思悠悠,这书中的容颜。

我欠父亲一碗蛋酒头

又到冬至夜,妻子在张罗着煮蛋酒头。问我煮几个,我说随便。又问我每人三个够吗,我答无所谓。妻子见我爱理不理,有些不悦,而我此刻正想我父亲。今夜冬至夜,父亲在天堂那边能够吃到蛋酒头吗?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许多年了。那年的冬至夜特别寒冷,父亲患着气喘病,常常在降温的那几天里病情发作,需要吃药或挂盐水。我担心着父母,下班回家吃完了蛋酒头后就去了乡下家里。父母刚吃完晚饭,母亲在洗碗,父亲正欲上楼。见我到来,父亲止住步,回头对我说,这么冷的天,你回来做啥。我听见父亲的喉咙里虽有丝丝的哮喘音,但说话的语气很有中气,精神不错,就放心了许多。

我问母亲,冬至夜吃了什么。母亲说烧了赤豆糯米饭,让我等会带点回去。母亲知道我妻子喜欢吃赤豆糯米饭。我说为何不煮蛋酒头吃啊?母亲说今夜不煮了,过几天吧。

海盐人在冬至夜有吃蛋酒头、赤豆糯米饭的风俗习惯。许多人家在冬至夜既烧赤豆糯米饭又煮蛋酒头,有些人家嫌烧赤豆糯米饭麻烦,就煮蛋酒头吃了。现在生活条件改善了,自然选好的吃了。

我埋怨母亲太节俭,现在不像三四十年前了,那个时候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要留着招待客人当菜吃。母亲说,没事的,我们过几天再煮了吃,不急的。

父亲上了楼,我也上楼,陪父亲说会话。西北风在窗外呼呼地叫,父亲靠在床上,鼻孔里也发出呼呼的声响。父亲的气喘比我刚到时好像严重了些。父亲宽慰我说,没事的,可能刚才上楼用力气了。父亲又说,这个鬼天,这么冷,他劝我早点回县城。我说今晚你与妈都没吃上蛋酒头,太简单了。父亲笑笑说,没关系的,赤豆糯米饭也好吃的。我说明天你们补吃吧,父亲嗯嗯了两声,算答应我了。

我顶着冷风回了县城的家里。跟妻子说父母今晚连蛋酒头也没吃,被我埋怨了。妻子突然想起,一周前她回乡下家里看望父母,临回时母亲拎出一袋自家放生鸡生的蛋要她带回,说是快冬至夜了,带回去煮蛋酒头吃。妻子说,难道妈将家里的鸡蛋全让她带走了,自己又不舍得买,使他们在冬至夜没有吃到蛋酒头?依我对父母平时的了解,肯定是这样。妻子连声说怪自己不好,没问清楚就将鸡蛋带回了。我安慰妻子,没关系的,让父母以后多煮几次吃吧。

第二天,风停了,天气冷得出奇,路面积水处结上了厚厚的冰。突然从乡下打来一个电话,将我推进了冰窟窿:父亲一早走了,永远不再回来……

爸啊,我还欠你一碗蛋酒头啊!

苍天没有回音,父亲不再理我。

我欠父亲的,何止一碗蛋酒头!

写于2013.12.21冬至夜

文章摘录自tianbihailan的读书随笔:我欠父亲一碗蛋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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