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鲫鱼的味道

思悠悠,这书中的容颜。

每当厨房间传来“嗞啦啦”声音的时候,我的鼻子便会噌一下跳起来,灵敏地捕捉到丝丝有效信息向我汇报,我就知道了,今天又要吃红烧鲫鱼了。

一条完整的、鱼尾巴似乎还在翘动的鲫鱼,黏满了膏状的鱼卤,浑身褐红色、亮晶晶。几根小葱透着翠绿,像小鸟栖枝般,与鱼卤亲热着。缕缕汽雾,裹着鱼香,缓缓飘散,餐厅弥漫欲罢不能的鲜,筷子往鱼盆里叉。

有红烧鲫鱼的饭,我至少多吃半碗。吃剩下的鱼,不舍得丢了,包上保鲜膜,放入冰箱,下顿饭吃冻鱼。吃完了冻鱼,还剩下冻卤,下下顿我再吃。红烧鲫鱼,最好吃的是鱼卤,鱼鲜的精华在煮的过程中都流到汤汁里了,所以鱼卤里藏着鱼味的真谛。

我去菜场买鱼,最喜欢买鲫鱼。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因为,这鲫鱼虽普通但最合我口味。家里人都不喜欢吃冷掉的鱼,说是冷鱼有腥味。我从来闻不到腥味,可能我本来喜欢腥味吧。所以吃剩下的红烧鲫鱼,成了我一个人的菜,我可以在没有任何竞争压力的氛围里慢慢吃我的冻卤鱼。为了能多吃冻卤鱼,我就挑大的鲫鱼买,可是鲫鱼们不争气,再大也大不到我想要的大,于是我便一次买两条三条,趁妻子不注意,当机立断神速给杀了,然后一次下锅,满盆皆鱼,连吃几餐。妻子就在边上说了:“像只前世勿曾吃过鱼的馋猫!”

我不管馋猫还是啥猫,有红烧鲫鱼吃就是快活猫。可是在我还是小馋猫时,吃鱼只是藏在味蕾上的一份念想。

小时候跟着我妈去亲戚家吃年酒,餐桌上常有一碗鱼,但我妈说这鱼是看的,不能随便吃。有好几次我馋得忘了我妈的叮嘱,将筷子伸到鱼碗里了。我妈紧急在我腿上掐了一下,警告我收手。我一直不明白,鱼为何放着不吃装样子?长大后才知道,乡里人过年用一碗鱼讨“年年有余”口彩,因为当时鱼少且价贵,所以这碗鱼便成了“看鱼”,要等放到不能再放下去了,才动筷子吃。

后来有条件吃鱼了,乡里人最喜欢买肉多些的鲢鱼草鱼、鲤鱼,鲫鱼因肉少刺多被排在后面,那些汪刺鱼、河蟹之类更是被视为水产界的“牛鬼蛇神”,上不了乡里人餐桌。而我觉得,还是红烧鲫鱼味最鲜、最纯正。清蒸的鲫鱼味虽鲜,但总感觉缺少点什么,吃着过不了瘾。放了“盐鸡菜”的鲫鱼,菜是好吃,但鱼肉的味淡化了。还是红烧鲫鱼,味鲜得浓烈,鲜得醇厚,鲜得能够满足我对鱼鲜的食欲。

对红烧鲫鱼的好感,定格了。于是我也尝试自己动手烧红烧鲫鱼。我烧红烧鲫鱼方法属于传统本分的那种:将鲫鱼活杀,洗净;备姜、葱等佐料;大火烧锅,菜油?到冒烟,放入姜片爆稍许;鲫鱼入锅,煎稍许,加黄酒除腥;倒入适量生抽、老抽,加适量水,加锅盖煮,中间小心翻身;待鱼卤接近收膏,撒入葱段,稍许出锅。

一盆冒着热气飘着鲜香的红烧鲫鱼上桌了,一家人围着动筷子,表扬我的手艺,我在厨房间里迟迟不出门。妻子喊了:“干嘛哪,这么慢。”呵呵,我在加工“猫拌饭”哪。鱼出锅后,锅子里、勺子上沾满了鱼卤,这些都是鱼的精华啊,怎么可以被水冲掉。盛一碗米饭倒入锅里,开小火,用勺子拌着,将锅壁上的鱼卤全黏合到米饭上,一碗“猫拌饭”做成了。(注:文末附旧文《猫拌饭》)

猫拌饭那个鲜与香啊,不是单纯吃鱼肉能替代的,它是一种用米饭与鱼卤融合、经小火催化后的鲜香,嚼着品着,特别入味和带劲。我因此常常在外出吃饭时,盯住一盆鱼露出馋相,还悄悄关注着鱼盆里卤剩多少。最好是红烧鲫鱼,但请客的人都过于客气,嫌鲫鱼太普通体现不了东道主的热情,于是点那些价格很贵但其实并不讨我喜欢的鱼;若我请客也一样,明明喜欢吃鲫鱼,但假装与鲫鱼有冤仇,避之不及,选一条“洋盘”一点的鱼上桌。一碗米饭上来,首先想到拌鱼卤吃,但往往有客气的人在,不便露出“穷相”。要是一桌熟人,我便会毫无顾忌地端起鱼盆,将鱼卤倒入饭碗,拌一下,吃得呼啦响,任同桌笑我“馋猫”,吃得时候依然挂念着:要是红烧鲫鱼该多好。

我的家人也喜欢吃红烧鲫鱼,这让我很欣慰,因为我有了可多买多烧鲫鱼的理由。

吃红烧鲫鱼,在我家形成了一种自然的规矩。我小的时候,我妈主吃鱼头,我爸主吃鱼尾,我主吃鱼肚子,因为鱼肚子上鱼刺大而少,不易刺喉。有了儿子后,我妻子主吃鱼头,我主吃鱼尾,儿子主吃鱼肚子。我曾经用筷子指着鱼背对儿子说,将来有一天,你就吃这个,儿子问为啥,我说等着瞧。后来儿子娶了媳妇,真的将鱼肚子让给了媳妇吃,自己主吃鱼背肉。有了孙子跳跳后,跳妈又将鱼肚子让给了跳跳吃……

就这样,关于吃红烧鲫鱼的故事在我家有了延续。

文章摘录自tianbihailan的读书随笔:红烧鲫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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